绿洲

#双黑 by甜 

/有的人生来便不属于人间,但是他可以选择为谁留在人间 

/关于死亡,关于救赎,关于逃离。 



“活法林林总总,死法种种样样,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剩下来的唯独沙漠,真正活着的只有沙漠。” 

——而你便是我的绿洲。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坚持活到大学毕业,毕业旅行打算去哪儿?” 

点着放映机中的疝灯,年轻的放映员这么说。 

被问话的青年斜靠着墙席地而坐,旁边堆了一地的铁盒子,里面满满装着拷贝盘。这么多本,不知道放映员花了多久分清。 

快进式检查了一遍影片,放映员推开与影院连接着的小窗,检查了一下音量,然后又关上。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上面的人造革已经撕开了几道口子,又把略长的头发扎起来,有些不耐烦地催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青年若有所思道:“你看过《沙漠奇观》吗?沃尔特·迪斯尼的那部,或者叫《沙漠活着》?” 

放映员彻底被他的态度激恼——他在上班时间总是能被轻易激恼。他从椅子上起来,把青年从地上揪起来,还要一边小心不碰到旁边的铁盒,怒气也显得小心翼翼了。 

“太宰治。”他咬牙切齿地把这个名字磨碎,“你他妈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自说自话的毛病?” 


放映员的工作总是很乏味,一个人困在狭小的放映室里便是一天,轮播着正值档期的电影。好片也好,烂片也罢,喜剧也好,悲剧也罢,听影院里的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或呜咽,自己也只能看到个玻璃窗上模糊的虚像。 

中原自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做放映员的工作,到现在已经三年有余。一段时间之前的某日,他下晚班走在夜路上,走过必经的小河时突然听闻扑通一声,声音之大怕是有人落了水。 

其实小河不深,水流平缓,温柔得像是中学时每个男孩都喜欢过的轻言细语的姑娘,就算掉下去也淹不死人——他其实很放心,但只是被吓了一跳,还是走到河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里那个人双脚朝上,浅色裤腿,扑腾得十分艺术。 

中原想,怎么还能有人以这样的姿势落水呢,还是个旱鸭子啊。就算是我也无法长期在水中保持倒立。不由得一下对这个人产生了敬佩之情。 

他想了一想,还是跳了下去。其实深更半夜,周遭无人,他做这个好人也不会被写下来隔日登报表扬,不做这个好人也不会被骂作铁石心肠。况且这么个跳法,不是醉了就是找死。 

他水性不错,但并不是非常助人为乐,只是想到反正好久没洗澡了,眼下小河弯弯水清清,是个好机会。 

于是打捞上来一个太宰治。 

太宰寻死也要漂漂亮亮寻死,里三层外三层一丝不苟,领结配饰也要到位。他喝了个水饱,此时不住的翻白眼儿,中原替他摁了摁肚子,噎出好几口水,看他还是一副死鱼样子,回想了一下中学时生理老师讲解的简易人工呼吸方法,非常干脆的就做了。 

虽然阔别多年第一次有机会实施,好在他记性不错,或者是太宰福大命大,湿漉漉两个人河岸边抵死缠绵亲了一会儿——中原做着做着人工呼吸才发现自己被抵死缠绵亲了一会儿,行为艺术的落水者松开他,粗喘着气儿问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中原挠了挠后颈,说:“我是放映员,就是躲在影院最后头那个小房间里给大家放电影的。” 

太宰看着他,夜色里眼珠亮晶晶的,没有说话。 

中原问,“你是喝多了吗?” 

他摇了摇头。 

看着倒也不像。 

“啊……我没想到,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他又挠了挠脖子,头发丝稍稍长了些,略微一动便瘙得人后颈发痒。太宰还在以那样亮晶晶的眼光看着他,黑色的头发打绺状地贴着前额,使中原想起自己回家还要洗头这件大事。 

太宰说:“我想跟你看电影。” 

“?”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跟你看电影。” 

这个……中原整理了一下措辞,我们电影放映员是看不见电影的,你要想看可以去影院买票,但我每天都要工作,没法陪你看。 

“不,”太宰说,他说这话时露出了一个恬静的笑容,“我是说,就现在。现在影院里不会有人吧。” 

中原觉得自己救得已经算是及时,怎么还是把脑子泡坏了呢?我还要回家洗头啊,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况且我们都还湿着,不难受吗?”他说。 

太宰作势又要跳河。 

中原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水花扑腾扑腾的,像是有人仰泳时在用脚划水。声音激起几只不知何处扑棱而上的乌鸦,无声无息地掠过月亮。 

“这回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他礼貌道别。


尽管太宰不会游泳,但家乡小河实在温柔体贴,不舍得收一个坏了脑子的旱鸭子的命,于是中原再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太宰治时并没有十分惊讶怀疑是头七回魂。 

人事部经理站在他俩中间,不是很走心地拍着他说,“哎呀,中原,你怎么回事,我们影院员工一向以素质高态度好著称,前台还没被人举报过呢,你作为一个幕后人员……” 

他那天睡眠不足,有一些神经衰弱的前兆,不等经理说完就朝太宰吼道:“你他妈神经病吧?你不给我发个锦旗挂在影院门口我还没举报你呢!” 

太宰指了指他,冲经理说,作为xx高校的大学生,我们近日在进行社会调查,我觉得很有必要监督一下这位先生近段时间的表现,上班时刻吸烟造成的风险太大,相信影院也不想造成无故的损失。如果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会回校写一份实践报告,呼吁大家重视起这个问题…… 

经理果断把他推了出去:“他每天早12点到晚10点下班,负责7号厅,请自便。” 

说完便退了出去,留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中原瞪着眼:恭喜你没死成啊。 

太宰说,客气了。 

他昂起头说,“你诬陷错人了吧,我不抽烟。” 

太宰笑了。背后贴墙上的的电影宣传海报上桃花苞开了一片。 

他说,你可别装了,我都从你嘴里闻到了。 

那晚黑灯瞎火没看太清,光天化日一瞧才看出太宰玉树临风人模狗样,生了个短命的薄情相。中原想,好吧,被这么个人亲了一回也不算亏,但这人恩将仇报如此缺德,绝不能这么算了。 

“我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就在想这个?” 

太宰没说话,含情的眼光直直看向他,恨不得把人烧穿一个洞。 

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都是这么热烈奔放的吗? 


总之太宰就这样名正言顺在放映室赖了下来。 

他基本上天天来,从中午耗到晚上,看也不看中原,天天闷头欣赏各种各样的自然风景纪录片。放映室本就空间逼仄,此时又多了一个一米八几的青壮年,中原原本窝着睡觉的地方都被占了。太宰和装着拷贝盘的铁盒一起静止在角落,作为其中唯一的活物,生命力也在肉眼可见的慢慢流失。 

一个人的寂寞其实尚在忍受范围内,但倘若多了一个能张嘴发声的生物,空气却依然静默如初,便会给人造成更大的孤独感。 

“交了学费不去上课?” 

年轻的放映员终于忍不住发问。 

太宰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屏幕,没有回声。 

直到中原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来,看起来有一些无辜和困惑,他摘下耳机问:“你想让我陪你说说话?” 

“放屁。” 

太宰治笑得有些狡黠,没有揭穿他。 

“这是哪儿?”屏幕上一片荒芜。 

沙漠有什么好看的呢?中原顿生无趣。 

“鸣沙山。” 

“拜托,照顾一下没念过大学的人,我地理学的可一点儿都不好。” 

“就是——字面意思啦,由于多种多样的气候和自然环境因素,造成沙粒被风吹落震动会发出嗡嗡响声……的沙漠。” 

“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学的地理相关的专业吗?” 

“不不,只是爱好罢了。家里人不可能让我去学一个看起来‘很难工作也很难找到工作’的专业的。” 

“所以——选择自杀?” 

“别随便想当然的猜测哦。一个人选择放弃生的机会,一定是对这世界有了极大的不满,怎么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的呢?你这样也太轻蔑死亡的重量了。” 

虽然心里想着这是什么歪门邪道,但还是说了“抱歉”。这个漂亮的男大学生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一些问题的样子,算啦算啦,就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太宰那厢却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没有终止谈话的意思: 

“我小时候的梦想——你猜是什么?” 

多无聊的人会猜这种无聊问题啊。 

但放映员中原的确是此时世界上最无聊的人之一,他漫不经心道:“小时候的话,无非就是老师、作家、宇航员这些吧?甚至还有很多只想着当富翁的哦,连富翁两个字还不会写呢,真是雄心壮志哪。” 

“不不,”太宰摇头晃脑地否认,“我小时候,是想做个邮递员。这个梦想一直延续到我的初中二年级——在那之后的人生,便不是我能够掌握的了。” 

邮递员吗?中原有一些吃惊。 

“邮递员……嗯,倒是很特别呢。小时候有在远方的亲人吗?” 

“不是的哦,完全不是因为思念亲人什么的才想去做这个职业。只是单纯觉得骑着自行车在街上串来串去,拜访各种各样的人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你小时候看起来还蛮热爱生活的哦?” 

“啊啊,说的是呢,也曾经热爱过生活呀……倒是被你说中了,我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 

太宰衣着整洁,姿态优雅,看起来就像是家庭条件富裕、受过良好教育的公子哥儿。就连眉目间淡淡的忧郁都和那种公子哥儿给人的印象相差无几。他胸前波洛领结上的宝石荡着幽暗而深邃的光,中原一直注视着它。 

“我说了这么多,你该满意了吧?那么——说说你自己吧。” 

“什么呀,我只是想知道我多管闲事误救了谁——”被打断。 

“错了,我如今还完好的站在这里,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哦,可不是拜您所赐,中原先生。” 

“既然不想死,为什么还要选择自杀?死到临头又反悔,这不是懦夫的表现吗?况且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在一开始就被淹死了吧,不可以忘恩负义哦。” 

这时影院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音浪又随着剧情的起伏渐渐弱下去。是喜剧片吗?不,不是的,只是个披着喜剧片外壳的悲惨的故事啊……可大家看起来笑得都这样真心实意。 

太宰此时格外乖顺,连说是,其实在暗暗催促中原快点说一说自己。 

“我嘛,平平无奇,乏味无趣,没什么可说的,是真没什么可说的呀。国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随便找了个工作,一干就是快四年——嗯,话说回来,你是大几的学生?放映员的工作有多无聊你也应该清楚了吧,别看我一直和胶片为伍,实际上却没有认真看过几部电影,每天半夜才走出电影院,根本不想再回到这个鬼地方……” 

太宰看着这个年轻、天真、傻气的小放映员,他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中太久了,只要冲破了放映室的这层围墙,他便失去了任何防备。太宰想,但是在我面前,谁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哦。谁都不可以。 


那之后太宰消失了一段时间。中原又可以在放映室里睡觉了。 

再见到他时,左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也很不好,看起来又进行了一次未成功的自杀。 

夜场看客稀少,播的也是无聊透顶的片子,中原裹着外套缩在椅子上,点了一颗烟。实在是因为太冷了,孤身一人使低温更加具体可感,烟雾从鼻子里出来,纠缠了一片视线。 

身后传来声音:“看来我没举报错哦,放映员先生。” 

为了偷偷吸一口烟他还特地锁了门——是怎么进来的? 

太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早前趁你不注意偷出去配的,在我面前谁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哦。” 

“你这家伙……”他伸手想去夺,“不要总给别人徒增困扰。” 

“没有别人哦,没有别人,中原君。”想要困扰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最终还是被夺下来。太宰看起来虚弱又单薄,根本不是学生时代经常打架的中原的对手。 

“白长这么高了。” 

“倒是你令人吃惊呢——小小的躯壳格外有爆发力啊。”

“闭嘴。” 

太宰又坐回那一堆铁盒之间,坐下时撞翻了一个杯子,小小引发了一阵骚动。地上怎么会放杯子?中原别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这回事。 

“总之,小心不要引发火灾哦。顺便说一句,我呀,和家里决裂了,所以现在没有去处了。” 

中原看向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帘缭绕的烟,看起来都不甚真切。不住在学校的宿舍么?他问。 

“从来没住过,刚入学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这两年扩招,听说校舍床位也很紧张呢,怕是没什么机会了。而且,大家肯定都会说的吧,‘早嫌东嫌西的装什么清高,这个时候又想起和大家同住的好了’,类似的话。” 

“你啊……不要总把别人想的那么阴暗。”中原嘟囔道。

“算了,中原君,随便找哪里凑活再度过这几天,我就要准备永远的离开这里了。” 

“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啊……不坚持到那时候拿到毕业证吗?” 

太宰笑了,“不一定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哦。现在每一秒生命的延续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像你这样容易满足的人一定是不明白的吧——我也想学会轻易满足,可是没有办法,我已经要被自己吞噬了。” 

虽然并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中原掐灭烟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火星落到其他地方,还是耐着性子宽慰了一下。尽管他知道这宽慰对于对方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用来安慰自己“你已经尽到了该尽的责任”罢了。 

寻求死亡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在遇到太宰治之前他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并不是说多么热爱生活,可似乎也找不到必死的理由,他只是完全没有想过人生会有选择自我终结的那一条道路。 

希望就像是胶片,有人的被良好安置在黑暗里,有人的希望却生来便在阳光下接受暴晒,毫无办法地注视着它一点一点丧失的过程。可绝不是因为见过阳光才难以忍受黑暗的——有人生来便不属于人间。谁也没有错。 

中原鬼使神差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太宰身边的铁盒一个个搬开摞好,腾出一片可以坐的地方来。他坐在太宰旁边,注视着他那双鸢色的、漩涡一样的眼睛,试图感受他所说的“被吞噬”的感觉。 

不可以掉以轻心哦。这句话早被人抛到了脑后。 

太宰接受着他的注视,两个人瞳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相抵,嘴唇相贴,中原口中的烟草味道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他,从一个人的嗓子眼儿灌到另一个人的嗓子眼儿。 

他的眼睛里空无一物,可被吻上的那一霎那,中原却从中看出了他的挣扎。来救赎我吧。那双眼睛绝望地说,传达出的讯息与唇间截然相悖。 

可是,到底是我能将你从人间救赎,还是你将把我拖向地狱呢? 

浮浮沉沉间他不禁想。 


我借到了《沙漠奇观》的拷贝盘。后来的某一天中原说。 

“花了不少功夫吧?”太宰问,“这可是五十年代的老片子呢。” 

中原不回答他,此时已是午夜了,工作人员也已回家,整个电影院空无一人。他先佯装下班离开,又绕回了7号放映厅,重新点着疝灯,快进检查了一遍借来的影片后开始正式放映,自己也钻出放映室坐在影院里。他和太宰一起,坐在最后一排,背后便是机器投射出的光,呈现在巨大的银幕上。 

我有多少年没有逃出这个放映室,坐在前面看电影了呢?中原想。 

旁边的太宰突然说道,“你曾经问过我,如果可以顺利大学毕业,毕业旅行想去哪儿。” 

“——知道敦煌吗?” 

银屏上出现了一个地球仪,然后是画笔勾勒的花边。再然后转入了真实的沙漠。皲裂,破碎,荒芜。 

“说过了,我地理学的不好。” 

太宰也不再与他争辩:“相比其他沙漠,敦煌离我们算是近的,就在中国的西北部。那里的鸣沙山,沙子有五种颜色,但在沙漠中,沙子并不算稀奇的。” 

“你知道我是为寻找什么吗?” 

电影还在播放,因为拍摄时间的久远画面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精致,但这种粗犷正是要放大的美丽。中原看得聚精会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太宰好似解说,又好似只是喃喃自语:“‘下雨花开,不下枯死。虫被蜥蜴吃,蜥蜴被鸟吃,但都要死去。死后变成干巴巴的空壳。这一代死了,下一代取而代之,铁的定律。活法林林总总,死法种种样样,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剩下来的唯独沙漠,真正活着的只有沙漠。*’生命是轻贱的,而枯朽才是永恒的……而在这永恒的枯朽中,竟然还能有希望存活,这是令我感到惊奇的。 

“敦煌的月牙泉,传说是释加牟尼佛祖所赐的圣水所化,月牙之型千古如旧,沙山之中不掩于沙……原本我以为,不会有什么绿洲逃过被沙海吞噬,正如不会有什么柔情逃过被现实磨灭。那日我吻上你,突然确定了后者是可能的,于是我开始重新思索。 

“人没有选择生的权利,所以必然要有选择死的权利,对吗?而你却出现了,你是我追寻死亡的道路上的一只拦路虎,你阻止了我的希望继续消殆。曾经我认为,父母不曾询问我们的意见便生下我们,来人间吃苦、消业,是该向我们谢罪。而此刻,和你一同的此刻,我竟然对他们生出了一些感激。” 

他的唇前突然横出一根手指。中原示意他噤声。 

有什么话都等电影结束再说,好吗?也许是被这广袤所感染,他第一次在太宰面前柔和了一些声音。 

肉苁蓉、仙人掌、大犀角,还有氤氲在水泽中的轮藻植物……这些有限的生命都只是一闪而过,沙漠才是真正的主角。 

在这短暂的六十九分钟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夜中原带太宰回了自己的家。 

两人真正有余地进行精神交流的时候,天色已经微白,太宰枕在他旁边,从后脑下抽出那个硌人的、装着那部《沙漠奇观》拷贝盘的铁盒。朝晖里他眼眉宁静,好似电光朝露稍纵即逝。中原早已决定不会挽留他。 

他是人间留不住。 

太宰把那个铁盒拿出来,前后端详了一遍,突然说: 

“我会好好毕业的。” 

中原原本有些困倦,眼皮微阖,听到这话又睁开眼来。“为了去敦煌?”他问。 

“对。和你一起。” 

中原看着这个不小心落入红尘的、漂亮且脑子被不小心泡坏的青年,他竟然首先思考了一会儿辞职信要如何写,才想起来提出疑问。 

“你是要和我一起去沙漠殉情吗?” 

太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非常无厘头地出声笑了一会儿,他说:“你分明在恳求我带你走。” 

中原想,原来那日不只他在太宰眼睛中看出了“来救赎我吧”,太宰也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请带我走吧”。 

我二十年来的人生都循规蹈矩,是个普普通通的儿子、普普通通的学生、普普通通的电影放映员,我以前并未思考过自己为何要碌碌生活,我随波逐流,上学、毕业、找一份枯燥的工作,把未来困在影院最后的一方小房间里。 

……直到他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也把他从这麻木的死水中救了出来,太宰告诉他死的意义,也无声地阐明了爱的意义。 

床畔的太宰还在笑,好像要把以前欠下的笑容都还够似的。中原被这傻气感染,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熹微的晨光中抱成了一团。 




Fin. 

*中的内容选自《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凌晨读书时被开头引用的那句话打动,随手写下,很困的时候基本不太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村上所提到的《沙漠活着》花了不少功夫才搜索到,不过没有中文字幕真是捉急orz

我大概真的很喜欢写私奔,一方面也体现我真的很喜欢逃避现实……开始写一篇文的初衷和最后表达出来的总不尽相同。写之前就在想,这个故事里谁也不要伤害谁,他们不要吵架、不要言不由衷、不要彼此讨厌,宰可以不聪明、不看破、不万人迷,只要他们成为大千世界中彼此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人生便是从永恒的苦难中寻找有限的爱与希望。想要表达的,仅此而已。其他就各自理解,尽在不言中啦。 

其实没有去过敦煌,也没见过沙漠,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去看看^^大家元宵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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