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约稿私信,wb@辰甜甜

小团圆

#启红 by甜

BGM:《生命之花》

/好久不写民国,随便写写最爱的这对儿,大概是一些外人不知的少年旧事,胡诌,别较真,可能还会有很多片段?毕竟感觉故事还没完,好多还没写

用二月红的话来说,张启山小时候就是个痞子、无赖、流氓,他是北方来的,身材比同龄小孩都壮实些,打架又有种狠劲儿,他爹把他从东北带来长沙才一周他就征服了当地孩子里的“地头蛇”,继任上位。二月红从小就被红大当家逼着在家练唱念做打,还得苦兮兮地听着张启山带着一堆吵嚷嚷的跟班儿从他家门口过——不管去哪儿每次都必经过红家,就跟故意给他听似的,张启山有的时候还会吹声口哨,笑嘻嘻地叫,“红二,我们今天去刨墓洞,你一起吗?”

二月红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张启山叫他红二,然而这怎么听怎么像“红儿”,太过娘气也太过亲昵些了!他最讨厌张启山这么叫他,结果张启山很惊讶地问道,“二月红这个名字,不本来就很娘气吗?”然后他们俩打了一架,不过张启山他爹不管他,也早习惯他三天两头灰头土脸的了,于是打完他继续逍遥自在,二月红被红大当家罚了一顿,跪了一个中午头,气的牙根儿直痒痒。

少不更事的他们,都还不是后来世人眼中的样子——二月红想鬼知道张启山后来怎么成了人们口中身手了得手腕强硬英明果决的“张大佛爷”,张启山也想不明白二月红后来怎么就成了风流倜傥翩翩如玉身怀绝技的温润公子“红二爷”。张启山他爹去世前把他叫到床跟前来,二月红也在,他为什么也在,自己也记得不是太清了,总而言之张启山他爹托付给他唯一一句话就是,“你和红儿两个人……咳咳,别再跟个孩子似的闹了,我走了你们两个要互相帮衬,打理好家中,守卫好长沙……”

张启山挺孝顺,他爹死后闭门守孝三个月,连二月红也不见,出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二月红觉得自己纯粹瞎操心,担心这种人?呵,他是那种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的人,还能让自己不快活了?

张启山出来后,第一件事是来红府拜见红大当家,穿的板板正正不说,见到二月红第一句话说的是“红二爷”,当时二月红正在慢慢悠悠喝着新出的毛尖,想着看看张启山搞出了什么名堂,听得这话没禁住手一抖洒了半杯,瞪着眼睛瞧他,“你这是抽什么风了又?”

那个时候他们也都成年了,二月红在长沙唱的越来越响,不少人见到他也都尊称一句“红二爷”,唯独张启山,天天“红二红二”的叫,就是少了个“爷”。张启山看着他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又得面儿上矜持,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你不是最想听我这么叫你么,二爷?”

二月红很快也缓过劲儿来,不咸不淡瞟了他一眼,“启山兄今日拜访有什么事吗?家父身体不好,不出门见客,有什么跟红某讲就好。”

那个时候张启山家还没有那尊大佛,因而也未得“张大佛爷”这一名号,他看二月红挺配合的,就是一边儿止不住小动作,还嫌弃地拿着抹布擦沾了水的袖子,忍不住破功了——第一次总归不是那么熟练的,他凑到二月红耳边问,“以后人前我俩就这样,够不够唬一气儿?”

二月红看他又恢复了本色,也明白了过来,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点了点头算是默许,然后想了想,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那个时候红大当家的身体也不太好了,红家老大早早夭折,二月红算是独子,所有事儿都担在了他的身上——梨园、生意场……张启山则更惨,官衔可不能继承,还得一步步重新往上爬,两个人的境地倒是同病相怜。后来二月红渐渐稳住了梨园里的威信,跟张启山说,你把生意上的事儿先托给我吧,我们两个后生若想在我老爹去世前在长沙站稳脚跟儿,其中必须要有个掌握实权的人。

张启山于是照做。那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皆是举步维艰,长沙城动荡,不少人看得张家红家老掌门人死的死病的病,无数双眼睛盯着张启山和二月红,想着如何把这两家巨头取而代之。他们在那个时候才都惊异的发现,彼此能依靠的只有对方。

那个时候长沙城还没有老九门,他们甚至都还没有时间重操旧业,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们才渐渐成了他们的样子——后人眼中的张启山和二月红。二月红天天去妓院晃荡,沾惹一身胭脂俗粉,喝得醉醺醺四处敬酒,就是为了让人觉得他是个除了会唱戏就爱找姑娘的浪荡公子,实则和张启山每日聚在秋水姑娘那儿商谈要事——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毕竟面子上他们一直是针锋相对许多年的两个年轻人。原本是想从张家和红家之间打个地洞,无奈两座大宅分别镇守长沙东西,相隔略远,打地道又是个兴师动众的事儿,这才想到了这个馊主意。

秉烛夜谈不知多少夜,他们两个每夜焦头烂额地商量着今天扳倒这个明天对付那个,天亮前张启山再急急离开,回到自己府中,有的时候实在困了,天光鱼肚白的时候在那张床上脸对脸眯一会儿。秋水就在隔壁的书房,有的时候替他们望望风,她是个弹琴的伶人,妓院里二月红最欣赏的姑娘,聪明、有才,唯独可惜是个风尘女子,二月红说,等我和张启山打理好这一切,就为你赎身相谢。秋水摇摇头,道,流落在外也是弱女子一个,若不能嫁给钟意之人,不如继续待在妓院里,还能得些庇护。心思昭然若揭。

也不知为什么,所有的姑娘好像都更喜欢二月红一点儿,大抵是因为张启山在外人面前总是严肃不苟的,姑娘们对于二月红这种笑起来煦如春风的男人总是更容易心生好感。其实全他妈是假的,他对着张启山那张扑克脸常常这么想,昨儿晚上还流氓似的叫人陪睡的也不知道是谁。

日子就这样车轱辘一般地转着,浑浑噩噩就过去快三年,红老爷子的身子还是不好,一直怏怏的拖着,二月红天南海北找大夫来看也都没大用处,后来打听到北平一位神医,但是从不外出看病,于是只好带着大当家准备动身前往北平。老爷子本来是不愿意去的,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再治也活不了几年了,跟二月红说,“你可别折腾了,安心让你爹死在长沙红宅自己房间的床上就好了,你爹这辈子活得也挺长,挺满足的,年轻人就不要管我了,你和启山还没彻底安顿好长沙,此时再离开这么久更不合适,再说天命不可逆,五十而知天命,我还有多少日子,我自己知道。”

二月红劝不动自己老子,愁的天天来严苛教训戏班子里的小辈,一时间众人苦不堪言,老管家看不下去叫了张启山来,张启山一进戏班子门儿就看见二月红横眉怒目训着一个小孩儿,小孩儿鼓着个腮帮子,眼泪直在眼眶里打旋儿,张启山看不下去,故意喊了声“红二”,二月红一听到这话训人的话说了一半都给哽住了——张启山有多久没这么叫他了?现在除了张启山,还有谁敢这么叫他?

他还一肚子愁怨,没好气地说他,外人面前一贯维持的礼数都忘了,“你来这干什么?我现在可没闲心陪你消磨时间!”

张启山斜倚着大门,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英俊挺拔潇洒帅气,他看着二月红勾起半边嘴角,懒懒地冲众人说道,“你们家红少班主,我借一天。”说罢就拉着二月红朝门口走,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塞上了车,张启山朝前座副官道,“副官,走。”

二月红原本就心有烦事,又见他这般任性无赖姿态,气得猛打了他一下,“谁许你自作主张的?!”打完又觉得自己下手太重,心里一时间有点懊悔,但看张启山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就跟好多年前的时候似的没变,又觉得该打,他扭头看向车窗外,问道,“上哪儿?”

张启山揉了揉吃痛的肩膀,该是青紫了一片了,他随手替二月红理了理长衫的领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然后又道,“不过不得不说,红色的衣服衬得你脸色好看。”

二月红又没脾气了。

汽车直直开往郊区,荒无人烟,就是张启山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他示意副官打开后备箱,提着洛阳铲一众装备朝二月红笑,“我刚来长沙的地方就瞅见这块儿好地方了,不过因为一直阴煞之气太重,以我以前的本事不敢动,于是观察了这么多年,这次不如你来助力我,一起再干票大的?”

二月红又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但着实好几年没碰地下的东西,他也有点好奇自己的技艺是否生疏了,正好最近满腔怨气需要找个藉口发泄,他扬了扬眉,一时兴起道,“好啊,打个赌吧?”

张启山也来了兴致,问道,“怎么赌?”

其实二月红也就随口一说,想了想也的确没什么可赌,随便说道,“我拿的明器多,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你拿的明器多,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谁知张启山欣然应允,然后挑衅道,“论轻功技巧我不如你,但收明器可是绰绰有余了——怎么样,红二爷,你可得一诺千金啊。”

二月红知道他这恶劣性子,否则早早要被气死了,他说,“那是当然。”

谁知张启山又露出一个流氓军痞的微笑来,“噢?那我如果赢了,让二爷嫁给我,二爷也答应不成?”

二月红二话没说踹了他一脚,警告道,“你最好别再挑事儿。”

两人下了斗,倒也还算顺利,这地方的确是阴邪之地,明器不少,却没碰上什么大凶之物,二月红颇为奇怪,但还是警惕地打探着四周,他刚想把心中疑惑说出来,一扭头却发现张启山没了影儿,空荡荡的墓穴中回响着他的回声,“张启山?张启山?”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猛然想起来家父曾经跟自己说过,张启山成年的时候开过一个极凶之斗,当时语气中的极度赞赏他还是记得的——再仔细想一想,“用了七年来观摩”,可不就该是这儿吗!这个斗明明早被开过,为什么张启山还要把这里布置成这样带他来?二月红准备按原路返回,却发现墓室的格局早已被改变了——这里完全成为了一个地底迷宫,破开也需大费周章。

斗外,张副官看着掸身上尘土的张启山,有点忧虑地问道,“这样二爷肯定会生气的吧?”

“不碍事,”张启山笑道,“我们去去就回,凭红二的功夫,时间也不是很宽绰,只要事情办成了,他谢我都来不及。”

二月红费了好一阵功夫才从墓穴中的机关里出来,饶是他现在本事早胜过十八岁的张启山好几倍,可这斗里的机关也确实是精妙,好在邪物早被张启山除去,只需走出迷宫来就好。他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滟滟的红霞隐入房檐,长沙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天了。管家来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二月红难得会有这样戾气阴沉的样子的,他唯唯诺诺地道,“二爷,启山少爷下午来了,他说您有事,托他来说晚饭不用等,现在正和老爷在用餐……您……”

二月红冷笑几声,“我正有事要问他。”

踏入厅堂,张启山正陪着老爷子言笑晏晏地吃饭,二月红看到这一幕更气,正欲发作,红大当家看到他,笑眯眯招呼道,“正好老二你来了,启山说过阵子同我们一起去北平,他有专人安排,更方便些。”

闻言他瞪大了眼睛望向张启山,那人依然是有点痞气的笑容,斜勾着半边嘴角,也正望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什么都不必再说便都已了然了。二月红憋回满腔怒火,平静点点头,说,“好,那就谢谢了。”然后走上前握了握张启山的手,用着劲儿狠捏了两把,骨节咯嘣咯嘣地响,张启山也没使劲儿回他,任他泄愤,“握手”完毕凑到他耳边笑道,“二爷,我带上来的明器可摆了一个房间呢——剩下墓穴里的那些都是摆不下的,你都带出来了么?”

二月红气极,他当时只顾寻路,想早出来找张启山打一架,哪还有心思捡明器?只有刚开始下墓时拾了个镯子,可知道他的用意后又不得不要谢他,一时间情绪杂陈,不知如何回应。

老爷子一直在旁边颇有兴味地看他们俩咬耳朵,张启山道,“红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是君子中的君子,不能不守信啊。”

他瞟了一眼张启山的无赖样儿,道,“我知道。”

老爷子好奇问道,“老二跟你许了什么诺言?”

张启山道,“他和我一同去下一个斗,比谁捡的明器多,少的人要答应多的人一个要求,谁知他走得心急,竟然就带了……”说到这哽住了,他回头扫了眼二月红,也不知道他到底带了什么出来。

红大当家眼尖,一眼瞅见他手腕上那个以前没见过的镯子,伸手道,“拿来我看看,这可是个好东西。”

二月红摘下镯子递过去,老爷子眯着眼凑近左看右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敲了敲,脆银的镯子发出两声泠泠的声响,煞是好听。老爷子笑了笑,冲张启山道,“这个是二响环,天下难求第二个的,你怎么还能漏给老二拾了去呢?不如叫老二把这个送你,如何?”

张启山顺水推舟道,“好极好极,多谢叔父厚爱。”见二月红还在一边瞪他,又装无辜说,“我看二爷不是很舍得的样子,要不然还是算了。”

“谁不舍得?”二月红今天被他耍了一通,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道,“说要送给启山兄就定会送给你,我二月红是那种人么?”

晚饭后红老爷子回房休息,张启山诚恳地向二月红道歉,说的和真的一样,二月红本就明白他是好意,但今天实在心中郁气颇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又问,“你去北平做什么?长沙这边还没稳固根基,有人伺机就要作乱,我们两个总得留一个的,否则准要马上闹翻天。”

张启山笑,“叔父是不想让你操太多心,我也能帮衬帮衬,那个大夫请到难,我有门路认识——正巧我也守完孝了,这些年你帮了我不少,我张启山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红二你这些年对我怎么样,我可都记着呢。”

听他说这些话,二月红又沉默了,厅堂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挂着的琉璃吊灯有一个灯泡坏了,照的房间半边明半边暗的,张启山坐在暗的那一边,漆黑的眼睛却很亮。这么些年来,他始终对这个人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跟我不用说那么多漂亮话,你要去就去吧,不过治病是个耗时的事儿,你还是尽早回来。”

别的也都不必再多说了。这些年谁帮了谁哪些,明提起反倒是矫情,若真说分开算账,他们自己也分不清谁欠谁更多点儿了。少年时代他们相处的还不甚和睦,张启山总爱来逗他,连二月红这么好脾性的人都常和他打架,长大了就互相比,比谁技高一筹,下的斗多斗险,还常嘲笑对方,直到张启山父亲去世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些年这么多狐朋狗友,到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最看不过眼的那个人。

红大当家非常喜欢张启山,对他惯的不行,欣赏他的雄才大略,所以小时候的二月红对他是敌意很深的。可张启山父亲也拿二月红当儿子看,虽然两个人相处不和总要打架,父辈关系却异常的好,来不及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就把他们绑到了一起。

他们离开长沙的时候是冬天——本不该这个时候走的,北平的冬天太冷了,可是如今红大当家的病又耽搁不得,也没法考虑那么多了。北平的冬天有一种莫名的寂寥和萧瑟,灰蒙蒙的天,像乞丐脏了的脸,呼啸的北风刮的人脸生疼。总算现在张启山也有了点势力,安排的人准备到位,也没让他们白挨多少冻,借了朋友一家废置的公馆住下来了,安顿好第二天便请了医生来。

大夫相貌平平,却传有妙手回春之术,行医要求极多,有时钱再多也请不到,若不是张启山帮忙,或许的确要再耽搁许久。开完药方听完医嘱,二月红从屋内出来,冲门外不知道正看哪儿的张启山道了句谢,他敲了敲手上的镯子,传出两声清脆响声来,张启山笑道,“谢礼早有了,不必再谢。”

老爷子的气色日渐好转,二月红也渐渐放下心来,三天两头催张启山回长沙,每次都被一句“不急”敷衍而过,他并不知道张启山有什么计划,但他对这个人一贯有种无由的相信,看对方仍是镇定自若的神态,也多少放宽了心。

张启山就在北平赖了许久,经常一整天见不到人影,二月红也不过问。转眼就赖到了年关将过的日子,某日他突然兴起想吃面,家里的下人都知道他口味刁,不敢造次,他想了想道,“红二,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面吧,那里的面好吃。”

二月红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要吃面又不是我吃,为什么还要带我去?无奈老爷子一声令下,只得照办,他跟着张启山后面走,看着他黑色大衣的利落背影,道路两侧的树都落干净了叶,光溜溜的,路上没什么人,不少铺子都关门了。他左看右看步子就慢了些,张启山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从前面等着他跟过来,二月红不常出远门,在长沙待惯了,比较怕冷,张启山看他呼出的白气,主动朝他走去,解下自己脖子上墨绿的围巾,一个兜头就替他围上了。

二月红皱了皱眉,“我不冷。”

张启山回过头去继续朝前走,“戴着吧。”

面摊子在天桥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现在还摆着,也许是天太冷了,摊子上都没有客人,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妇人,有一双常年操劳的手和一张饱经苦难的面孔。张启山说,“带你来尝尝北平的面。”

他们一人要了一碗面,直接就着摊坐下吃,热乎乎地冒着热气,和他们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二月红觉得脸暖呼呼的,在一片迷蒙不清的白雾里望向张启山,“过完年就回去?”

他没能看清张启山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应该是笑了,“嗯,再不回去就真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两个吹着气吃面,一时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暖了,二月红都热出了些汗来,把张启山给他的围巾解下来了,摊主一直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吃面,二月红小声说道,“说实话,我还是觉得长沙的阳春面好吃。”

张启山问,“城南丫头那一家?”那个地方离学堂很近,原来他们散学经常去那要碗面吃,一来二去对摊主的女儿也眼熟了。见二月红点头,他又戏谑道,“我看人家对你挺有意思的,你要真喜欢吃面,干脆把人家娶来做媳妇儿好了。”

二月红慢吞吞地吃着面,浑身暖和的很舒坦,让人的脑子都倦怠了片刻,他下意识问道,“我娶了丫头,你娶谁?”话说出口后才惊觉歧义太深,又默不作声了,张启山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问,“红二,你应该知道的吧?”

二月红也不知道自己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充愣,他已经吃完了眼前的面,直起身来反问了一句,“知道什么?”

再看过去张启山摇了摇头,也放下面碗,站起身来,替他重新围上围巾,道,“吃完了,走吧。家里的年货还缺什么吗?需不需要再去燕京百货看看?”

二月红没抗拒他的行为,偏头想了一会儿,“应该没了吧,回家吧。”

今年年夜家里只有五个人,所幸这还不算是最潦草的一顿年夜饭,张启山很有心意的借着自己的好人缘从军部蹭回了一堆好鱼好肉,这是他同二月红一家过的第三个新年了,公馆外噼里啪啦的在放烟花,红老爷子睡得早,张启山和二月红裹在厚厚的衣服里出去凑了个热闹,张启山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箱烟花,和二月红搓着手放完了,像极了十二岁那年的新年,他刚来长沙,被父亲带去红家,两个人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的场景。

张启山抬起头看着天,绚烂的花火一朵接一朵,二月红突然叫住他,“……张启山。”

他扭过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二月红说了什么,正逢新一朵烟花飞起,一声飞天的响声盖住了他说的话,但是照亮了他的笑容。张启山想,无非也就是新年快乐了吧,于是他也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大年初二他随几个亲兵回长沙,二月红去车站送他,张启山本来是不让他去送的,因为还要和大夫交接,最后还是去的晚了些,到那儿时听见有小兵问,“长官,你戴的这个镯子是什么呀?”

二月红下意识停住了,静静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张启山回答,他听见那个人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故作严肃的口吻,“祖传的宝贝,敲一下能响两声,世上难寻到第二只了。”

“祖传的?”亲兵们都感慨了一下不愧是长官如何如何……却听张启山笑了,“从我这一辈开始传的。”

众人都当他在开玩笑,哈哈着就过去了,张启山四处抬望,似乎在找什么,一回头瞧见了二月红,眼睛亮了亮,朝他走去,“你怎么来了?叔父那边照料好了?”

他点了点头,“来送送你。红家的生意这段时间一直托给了半截李照管,他虽然心狠手辣点,但是念在家父对他有恩,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你一个人要小心,长沙不比以前了,父亲的病好转一些我就回去。”

张启山懒洋洋地枕着手臂,“突然有点想听你唱戏,你这几个月不练嗓子可还能唱吗?别回去被人夺了长沙第一旦的名号。”

二月红失笑,“名号什么不过是浮云,不过我的确好久没练了,再荒废下去可能自己都没脸再担这第一,要主动拱手送人了。”

张启山说,“那你再给我唱段戏呗,随便什么都行,就一段。唱完我就走了。”

二月红看了看四周,无奈道,“这么多人呢,等我回去给你免费唱堂会都行。日子还长,急这一时做什么?”

张启山想了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也是,日子还长,不急这一时。对了,上次借你那条围巾我好像没收拾进行李,你收着吧。”

二月红替他理了理领子,就像张启山曾经为他做的那样,然后也笑了,“好,回长沙的时候捎给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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