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约稿私信,wb@辰甜甜

蝴蝶房客

#双黑 by甜

BGM:《蝴蝶房客》


“你说你是天地间漂泊一客,而我只能赠与你半刻居所。”


 

我搬到横滨的时候是在三月,在这里找到了一家画室的工作,于是只好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说是房子,也不过是这一幢阁楼中可怜的一间罢了。房东叫做太宰治,笑容和善,年轻而英俊,就是除了脸外露出的皮肤全都被绷带裹住了,显得他又神秘又古怪。

这幢阁楼有三层,第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等公共的场所;第二层有三个人住——包括我,另外一个是有些神经质的普通职员新谷,一个是忙碌到一天也见不到人影的实习外科医生久川;第三层是太宰先生自己住,还有一间书房,但还空着一间卧房。

“那是留给中原先生的。”同层的新谷这样说。他来得比我早,似乎知道很多内幕,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原来你楼上住着的那位先生,可是个黑手党呢!他是太宰先生的情人,这是我们都知道的……”

我总觉得背后里议论人是件不太好的事,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对楼上的那位前房客好奇了起来。太宰先生这样的人的情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太宰先生的工作好像非常自由,他一般都是呆在家中的,但也不排除经常突然消失好几天,我们都不知道他确切的工作,但据新谷说,太宰先生也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尽管他永远都挂着微笑,可是那双鸢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深的见不到底,他对所有人温和,也对所有人冷漠。

于是我一直安静地住在太宰先生的阁楼中,同新谷和久川也变成了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一日我们聚在书房聊天时又聊起隔壁那间空房,我问道,“中原先生因为什么离开了呢?他还会回来的吧?”

久川摇了摇头,推推反光的镜片,冷静地说道,“中原中也那种人是留不住的,这里不过是他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罢了。”

我一时间不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可新谷不是说他是太宰治先生的恋人么?”

“是情人!情人!”新谷在一旁纠正。

好吧,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这令我略有些失望,并对太宰先生抱以了些许同情,想不到他竟也是个痴情的人呐,竟然一直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回来。毕竟黑手党的人习惯了行走于刀尖枪口上,热衷于追求那种新鲜又刺激的生活也无可厚非。

“喏,”久川下巴抬了抬,指向书架上的相框,“那就是中原先生。”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木制相框上雕着精细的花纹,是和书架配套的颜色,上面干净的一点儿灰尘都没有,清晰的投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来,在日曜下微微反着光。

我凑近了去看,那该是在舞会上拍摄的——我年轻英俊的房东太宰治先生换下了他极具特色的那身茶色风衣,穿着一身做工考究、面料精细的藏蓝色西服,衬得他的身材格外挺拔,撞色的酒红领带系的一丝不苟,而正在与他跳舞的那位先生,是的,中原中也先生,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西装。

中原中也的身材让人觉得十分小巧玲珑,但仅仅一个侧脸就足以看出他令人惊艳的面容,糖浆色的头发微长,打着卷,慵懒的别到脖颈一侧。他真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男人,我不得不这样说。中原中也与太宰治的眸子正对在一起,那双清湛的蓝眼睛仿佛高傲地睥睨一切,又好像在同太宰先生调情——亦或是挑衅。然而他们二人在一起,的确是一对般配又决绝的情人。

“那是太宰先生去年的生日聚会,他和中原先生在跳探戈。”新谷为我讲解道,“这的确是个妙人儿。”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的表情如此严肃。意识过来后又忍不住暗忖这舞简直像为他们量身打造一般——我盯着相片久久不能回神,思绪仿佛飘到了那璀璨的反射着晶亮光彩的琉璃灯上、衣香鬓影推杯换盏时盛着潋滟葡萄酒的高脚杯里,化作一丝魂魄隐秘地窥视着他们。莫名的,我从单纯的惋惜,竟变化产生了一种“除了彼此世间再无人能与他们相配”的奇妙想法。

我对太宰先生了解甚少,更并未见过中原先生其本人,可看着那张崭新一般的相片,我血液中流淌着些许拙劣艺术家的细胞又迅速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他为什么会离开太宰先生呢?躺在小床上的我凝视天花板时,总会想起楼上的那两位先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我们几位房客依旧在忙碌于各自的生活,而我们的房东先生似乎忙了起来,依旧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依旧不知道他每天都在为什么而奔走。

我想缘分大概是一种奇妙至极的东西,冥冥中它牵引着你与人结下一段一段的因果,比蛛丝更难以捉摸,但也却更难摧毁。当时我未曾预料到的是,在横滨居住的第二个冬天,我随同事到欧洲出差,在托斯卡纳的一个小酒馆中,偶遇了中原中也。

这个国家的眼泪非常频繁,我和同事在去画展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降雨拦截,为了不被淋得太狼狈,我们进了路边的一家酒馆躲雨。说来奇怪,那段时间的我早已把太宰先生的这段风流韵事抛到了脑后,可依然能在吧台前茫茫面孔中匆匆一眼就认出中原中也来——或许确实是他标致耀眼的过分了。

我只见过相片中他一个堪堪的侧颜,却笃定了角落里那个手肘搭在卡座沙发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的年轻男子就是中原先生。然后他就心有灵犀般的抬起了头,证实了我的这个想法。我一下噤声了,拉着同事寻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站着,拿酒馆老板友情提供的毛巾擦着头发,然后悄悄的把余光粘在了那个角落。此时酒馆里避雨的人很多,一时间有些拥挤——只有消费的客人才能找到位置,毕竟这家酒馆的酒都很昂贵,我感觉以自己的薪水连白开水都点不起。

远远观望,他似乎比照片上的轮廓更柔和一点儿,漆黑帽檐下糖浆色的头发在明暗的灯光中,被渲染的微微发橙,令人觉得无由的温暖与安心。他的手还在漫无目的随意地荡着高脚杯,里面的液体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是Brunello吗?抑或Chianti Classico?我这样猜想道。可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新谷与久川口中那个穿花而过流连多情的人,尽管只要他想,轻易就可收得花园一座。

我本不该对别人的私事太过好奇,可眼下早已抛开这些,只想一探究竟。同事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问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早见君?”

我正准备选择一个正当自然而又显得不那么敷衍的答复,正逢这时一个高个儿的意大利男人走进酒馆,留着一丛浓密的胡子,他直直朝中原走去,中原中也放下酒杯,乖顺地被他揽入怀中。同他娇小玲珑的灵巧身材相比,这位异国男子实在显得粗鲁莽壮极了!同中原先生站在一起根本是黯然失色,毫不相配!这使我一下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得张大嘴呆傻地吃吃应着同事的话。

我目送他们共同走出酒馆,然后一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去,可是不出半小时的时间,中原中也又独自回来了。他叼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正在以略显笨拙却又令人心生怜爱的模样戴着另一只手套,这与缠着绷带的太宰先生又产生了一点儿反差却奇异的共鸣。或许,他是为了执行任务?——像是俗套的三流小说那样,先是色诱要暗杀的人,放松对方的警惕……是了,正该是这样……毕竟他那样高傲的人,连在太宰先生面前都不会有半刻认输的姿态,况且,他可是个黑手党呀!

我一边无谓地自我安慰着,一边仍在不显眼的地方窥视着中原中也的一举一动,此刻的我对于太宰治与中原中也之间的故事已经好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中原点燃了一支烟,吸烟的动作很凶猛,带着一些肃杀的戾气,却依然不能掩盖他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这该令多少人学飞蛾一样心甘情愿的接近啊,明知不可而为之,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而身旁被我冷落许久的同事一直在观察天气,好不容易总算盼到雨过天晴,二话不说拉着我离开了那里,甚至容不得我反驳。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寻到再见中原中也的机会。直到回国时我依然在懊恼,当初是不是该向他留下点儿什么?可是该说什么呢?——“太宰先生一直留着你的房间,在等你回去”?还是“久仰你许久,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与太宰先生分开”?这未免又有些太可笑了……我这个不折不扣的局外人,他们的故事彻头彻尾都未曾参与进去半分,可如今却莫名其妙地被这无关的烦恼缠了心!

彼时新谷早已搬出去同未婚妻同居,转正的久川更是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二楼竟也未再住入新的房客。辗转反侧几夜,我提着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走向了楼上,敲响了太宰先生的门。客套寒暄了几句,他温和却又疏离地表示了对我的感谢,我见缝插针总算找到一个好时机,故意把目光落向书架上摆放的那张相片——那红木的相框依然干净的一点儿灰尘也不曾落,宛如崭新。

“您认识这位先生吗?”我佯装惊讶道。

他如止水一般的眸子总算泛起了些许轻微的波澜,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在提起中原时仿佛总蕴藏着无尽的深情,尽管他的嗓音本就总是多情而富有磁性,“是的,您也认识他?”

“这太巧了,我在佛罗伦萨的一家酒馆中与这位先生曾有过一面之缘——我是说,他的面孔太令人难忘了,真是我见到过的最英俊的男子。”

我的房东先生表现出了些许失神,这是我认识他的两年多来从未见到过的,但他的语气依然非常平静,“佛罗伦萨的酒馆吗?那的确是太巧了——您还记得酒馆具体的名字么?”

我早有准备,从裤兜口袋中掏出那张名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般放到了太宰先生的书桌上,这一切快得有些不可思议。太宰治用他那双仿佛有魔力一般的鸢色眼瞳注视了我一会儿——请放心,那目光并无恶意,甚至十分温柔,然后笑了起来,“太感谢您了,早见先生。”

意识到太宰先生进行了一次长期旅行已经是他回来后的事情了,毕竟我原本一天也见不到他几次,自觉自己已尽了人事,放下了喉口积郁许久的一大心事,剩下的因果还是该交与天命。他回来的那天是个吵嚷的早晨,这个总是冷冰冰而又死气沉沉的房子,竟然平素第一次添了些许烟火气。

这里一贯是不曾有多少人的,清晨又总是安静的过了头,我清清楚楚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近,又戛然而止,然后有人打开了门,伴随着楼下行李拉动的声音,还有人絮絮的抱怨声,“所以说,太宰——我确确实实是在故意躲开你,你又不是不清楚?然而我是要去工作!去执行任务!你有必要这么……是了是了,我是贪恋那儿的酒,可你也不至于——”

中原中也在前面叽叽喳喳,太宰治任劳任怨地提着行李,在后面微笑着一句句反驳,把中原中也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听到声响不顾蓬头垢面跑出来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我,来者止住了话头,精致的脸庞上竟掠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羞赧。久川被这动静闹得也醒了,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愣在了门口,一时间四个人相对无言,气氛一下凝滞了。

太宰治主动介绍道,“这是中原中也,楼上的新房客。也是我的爱人。”

中原中也听到后半句话明显也愣住了,甚至顾不得瞪太宰,偏着头一时间未缓过神来接话或反驳,良久,他才顺着话朝我们伸过手来,黑色的皮手套同我曾经所见如出一辙,仿佛是默认了太宰治的说辞。

我怔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

——再美丽的蝴蝶也终要停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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