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约稿私信,wb@辰甜甜

给我一支烟(上)

#双黑 by甜

(下)

“Cosa posso fareper te?”(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Le sigarette. Grazie.”(香烟,谢谢。)

异国的冬夜,中原中也从杂货铺老板手里接过一盒Marlbolo,路边正昏颤颤立着一杆路灯,晕出一片灿灿的光来,可漫天的星空本是无需照亮的。他搓着手往回走去,饶是托斯卡纳的冬季也温和得很,可他从家里——或者说暂租借的房子里走出来太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帽子都没有戴,风从袖口的一点罅隙里钻进去吹得鼓鼓的。本该等到明天晚上再出任务时出来购置香烟的,可实在是心痒难耐,便猴急地溜了出来,又猴急地拆了包装叼了一根在嘴里,一摸口袋却发现打火机落在了家里衣架上的外套中。他不愿再等到回家了,此时只嗅着烟草的香气就足矣难捱,于是准备折返回去再买一个一次性的打火机敷衍了事,转过身来却没往前挪半分,叼着烟怔在那里。

四周寂静无声,唯独一个影子直直蔓延到他左脚尖,中原中也抬起头,看着那张逆着灯光的脸,繁星映照下只有眸子闪闪地发着光,像是碎了星子的湖泊。他怔了一秒,或者稍微再长一点,便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给了对方一拳,对方早料到了他会这么做,看起来已有准备,却是没料到他会使出这般大的力气,还是一下被扑倒在地。身后杂货铺的老板探出一个脑袋来,看着红头发的青年正在不遗余力揍着地上茶色风衣的男子,摇了摇头,又缩了回去——他穿的也太少了。

太宰治虽然体术不如中原,但深谙对方的路数,虽然看似弱势只守不攻,却也并未受到多少伤害,中原中也泄愤完毕后,居高临下的踩着对方的胸膛——当然,是没用异能的,否则他能让太宰治尝试一下被大象踩的滋味,问道,“有打火机么?”

“你先把脚从我身上拿下去呀中也。”青年还在笑,眸光倒映着星光,看得中原中也片刻失了神,他从未见太宰治这样笑过,若说熟悉、亲密、了解,如今便通通在这个笑容里流散殆尽,成为化成灰的过去式。这个太宰治已经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太宰治了。这片刻的失神便被对方有机可乘,挪掉他的脚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丝毫不顾及姿态狼狈,认真地做了做样子摸摸口袋,最后摆出一个灿烂而无辜的笑来,“哎呀,不好意思,忘记了,我现在戒烟了。”

他气得又给了太宰治一拳,力气不大,半道被对方捏住了手腕,直直停在了额角前四十五度处。太宰一只手捏着他,另一只手又递过一个打火机,黑色壳子,他认得,用了六七年,质量好得没话说,亦或者是中间太宰又换了几个模样一样的他也没有发现。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管它用了几年呢,在一个打火机上倾注太多感情,对于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人看来就像个笑话。中原恶狠狠地夺过火机,甩掉太宰治那只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点上——刚才的那一根早在打架(单方面)的时候丢掉了。他冷笑道,“不是说戒了么?”

太宰神情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戒了。”但是偶尔还是不得已需要香烟提神,于是习惯性带着。

他的脖颈上和手腕上还缠着一道道的绷带,漂亮英俊的脸上却什么也没有裹,除了刚才沾上去的几片灰尘,亦是干净完好,昔日的伤疤愈合完美,看不到一点儿踪迹。这是一个陌生的太宰治,对于中原中也来说。他点上烟,斜睨着对方,丝毫看不出身高上的劣势,“你为什么在这儿?”

“按理说这两句话应该换换顺序吧。”太宰摊了摊手,烟雾缭绕着中原的脸,他一点儿也没有变,依然精致、小巧、灵敏、易懂,这使太宰治微微舒了心,玩味道,“你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中也?我现在可是逃、犯、啊。”最后三个字他压得很低,凑近了来说的,吐息温热地喷在耳廓上,暖了暖中原中也冰冰凉的耳朵。

这话触起了中原很不好的一些回忆,他扭头便走,留一个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不穿大衣的时候的确显得十分的单薄,他两手抱着肩,烟头散出微弱的余热来,看起来像是怕冷的人瑟缩成了一团。转眼一个风衣披在身上,他不耐烦地朝后扔去,准确无疑落在太宰治脑袋上,太宰也不恼,继续跟着罩上来,三番五次的,他也就败在了那人的厚脸皮之下,实在不想再重复无聊的运动。直到走到家门口时他才反应过来,回头问道,“你还跟着干嘛?”

“刚到这里没找到住处,看在同事一场的情面上,给留宿一晚嘛——”

他又用这种撒娇一般的语气说话。中原中也恨得要命,却依然没办法,过了这么久,太宰治还是最熟知他的软肋,可他却已经不再了解太宰了,这太不公平了,可是老天什么时候又公平过呢?忍住恶寒他打开门,一脚把太宰踹了进去,警告道,“不许乱动东西,明天就滚。”

这话旁人眼中或许看着十成十威慑,可太宰看来更像是无可奈何的“溺爱”。中原中也一贯没法拿自己怎么办,中也知道,他也知道,于是他肆无忌惮。中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迎着冷风抽烟,烟蒂大喇喇落在窗台上,转眼窗户却被人关上,他恼怒地回身,耳朵却被人捂了起来,迎面是太宰式微笑,他盯着那双眼睛顷刻起了坏心,无动于衷一般吸了一口烟,憋住凑上去喷了太宰治一脸。太宰愣了一下,也许是没想到他还会这么幼稚,眼花缭乱的烟里他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是谁先,就这样吻了起来。

中也被抵在窗台上,脑袋被人捧着,温温的掌心和冰凉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他下意识抱紧对方的脖子,沉沦在狂热的亲吻中。他的身上还满是寒气,外套脱给他的太宰更是,他们拥在一起像是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榨干所剩无几的热量取暖。好在唇舌还是热的,炽烈的,滚烫的,舌尖与舌尖缠在一起。后来他就被抱坐在了窗台上,后脑勺偶尔磕碰到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再分开时两个人浑身上下都热了,中原的脸还有点红,大喘着气指着沙发说,“你,你给我睡这儿,不许乱动。”然后整理了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就进了浴室。

一厅一卫一厨房,床和沙发就对着,房间很小,而且颇为简陋,好在还算干净,楼层不矮除去了阴潮。中原中也不愿住港黑提供的酒店套房,自己出来租了个房子凑合度日,也没想着要条件如何好的,能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就够了。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太宰还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啧啧,气得他弹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不愿住滚蛋。”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枪支和弹夹,确定没被太宰治顺走什么东西,这才擦着头发坐回床上,点了一支烟,顺手揪起随意搭在床头的太宰治的风衣,抖落出一堆东西来,他刚才披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风衣奇怪的重量,不过手枪应该是被太宰随身携带了。他指着满床乱七八糟里显眼的金蝙蝠的盒子,反问的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这叫戒了?”

 

中原中也记不清太宰治具体是从何时开始抽烟的了,他们进入港黑的时候因为年龄相仿被分在了一个房间,饶是谁都千般万般不情愿却也不得违抗命令,只好就这么针锋相对过了好几年,那个时候的太宰治是阴翳而冷漠的,他也毫不退让,攀比、嘲讽、使坏,样样不遗余力。中原一贯嗅觉灵敏,某日太宰刚进屋时便闻到了空气里飘散着的烟草气息,冷声道,“我不喜欢烟味儿,你再抽烟被我闻到就滚蛋吧。”

太宰治讥讽道,“你有这么大本事?”

一战在即,一触即发,又闹了个不欢而散——尽管他们似乎从未欢聚过。

后来依旧是不得已,依旧饶是谁都千般万般不情愿却也不得违抗命令,又变成了必须要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生死搭档,谁都不愿示弱,比试依然疯狂,他们开始比谁更了解对方,更能预测对方的下一步举动,甚至对方心里所想。太宰依然在抽烟,明目张胆抽得很凶,打完了架该如何如何,到最后中原也无计可施。隔老远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气味,睡觉时也经久不散飘在房间里,像是深夜里的猫挠着中原的心,他愤愤不平想,自己就这么无辜要吸二手烟。

于是某日他跟红叶出任务的时候忍不住问道,“红叶姐,你有烟吗?”

红叶当时正准备掏烟,听到这话抿嘴笑了,无人更比她心思通透知晓个中原因的了,可她也没戳破,微微偏头问道,“金蝙蝠?”

他点了点头,“金蝙蝠。”

那是他第一次吸烟,他原本是厌恶这种气味的,可后来二手烟吸久了,却慢慢对这种感觉熟悉而安心起来,他想,自己也快完了。直到他夹着烟凑上去点火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是真完了。心里早将太宰治千刀万剐,面上却不甘示弱地猛吸了一口,烟雾猝不及防瞬间钻入鼻腔和喉口,呛得他止不住咳嗽起来——这和吸二手烟还是不一样的,太辣了,粘膜都被刺激得发热,好在四周只有红叶一个人,却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道,“中也,不会抽就不要抽了,没必要这种事上都要争个高下的,好歹能比太宰多活几年呢。”

他当时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觉得非常丢脸,恨恨道,“他连带着我吸二手烟,也活不了几年了。”终究那个时候还是孩子心性。

那是他第一次抽到太宰治抽的烟,唯一感想就是很辣,以及十分的不理解变成了十二分。那日他回家的时候太宰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打量得他一身恶寒,“哟——”然而也只是不清不楚哟了这么一句,就再没了后声,唯独的不同是当晚点烟的时候问了一句,“来一根么?”

太宰从不是这么友善热情的人的,无非是想看自己的笑话罢了。中也这么想着,却更不甘示弱地接过了,低头学着太宰在他眼前千千万万次做过的那样,凑近火点燃了烟,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阻碍了视线。中原的眼睛敏感,被烟熏得有些想流泪,可是又不能在太宰面前出笑话,只得忍着,忍着,两只蓝蓝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太宰看着他竟一刹那想到“烟视媚行”这个词来,忍不住笑了,好像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除了讥讽嘲笑以外的笑,虽然眼下这情境嘲笑才是理所应当。太宰道,“烟不是这么抽的,小矮子,不过也好,没进肺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就是浪费了烟了。”

他很恼怒,人人都以“多活几年”来善意地笑话他,夺门而出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他们好几日没说话,未成搭档前他们几乎是不说话的,也并没有人觉出什么不妥或者寂寞来。织田同太宰交好,三天两头劝他戒烟,太宰应着却仍我行我素,结果推开门就见到屋子里烟雾缭绕气味熏鼻却熟悉,中也正坐在床上,手指夹着烟,十足的媚惑,他恍惚了恍惚,想,小矮子好像长大了。

中也本就聪明,学什么都学得快,更何况是抽烟这等小事,红叶再见到二人的时候中也正凶恶地咬着烟射击,动作熟练得不会再呛到咳嗽流泪,背后是同样含着烟的太宰治,二人在一起好像有种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气势来。太宰和红叶谁也不揭穿他那点心思,偶尔还会向他借个火,他学会抽烟后抽的也不凶,更多还是认命地吸太宰的二手烟,或者偶尔困倦时提提神。他们的感情在一个个难度系数增加的任务中得以增进,除了一起杀人放火,也偶尔一起抽烟喝酒,像是最称职的狐朋狗友那般。

中也原本是烟酒不沾的五好青年,误入港黑本就是糟蹋了三好学生的苗子,被太宰带的学了抽烟又学喝酒。他以往同谁都不熟悉,不太爱说话的性格,饭局聚餐上也都是象征性几口应付了事,没喝多过,更不知喝多了会如何。一日死里逃生,他和太宰治从爆炸后的硝烟里跌跌撞撞奔出来,是仅剩的幸存者,两个人狼狈地相互搀扶着,路过Lupin的时候太宰说,“进去喝一杯庆祝劫后余生吧。”他想了想觉得很有必要,没有拒绝,那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喝酒,太宰往往是和织田坂口聚在一起的。他们说了什么,好像也没说什么,到最后中原喝多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喝多,耍酒疯耍的整个Bar人尽皆知,最终被太宰一巴掌打晕扛了回去。

被丢在床上的时候他醒了,迷迷糊糊的,一把抓住太宰的手,上面缠着绷带,摩挲起来很粗糙,太宰第一次朝他温声低语,“中也,不要闹,睡觉。”他好像没听见,把手拉近鼻子,又仔细地嗅了嗅,上面残余着硝烟的刺鼻味道,还有那种令他熟悉、安心的烟草味。太宰被他整个人拉倒在床上,覆在他身上,一只手撑着床,看着他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中也闻够了他手指的味道,还嫌不够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又拿犬齿轻轻咬了咬,再后来宛如婴儿一般吮吸开来。太宰本来也有点微醺,顾着中也才一直强撑着理智,被这最后的一击击溃防线,彻底覆下了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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