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约稿私信,wb@辰甜甜

伤心故事

#灯老板的睡前故事

/怎么样才能不伤心呢?我最近经常一遍遍问自己。

“怎么样才能不伤心呢?”

我问东东。

东东说,别伤心了,想想总会有开心的事的。

我说,不是这样啊,开心对我来说就像抽卡,也是要撞运气的,ssr终究还是少数,我是非洲人嘛。

东东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你还年轻。

我听见手指啪嗒啪嗒敲键盘的声音:我不年轻了。

我已经成年了,一朵花开到最盛的时候意味着就要衰败了。我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我受不得见到人间一点苦难,不仅是衰败和凋落,还有结束、失去……所以我从不开始,从不得到,踟蹰不前,龟缩不出。可人间总是苦难更多,他本就是由苦难做根基,快活来点缀,大多数人容易满足,些许温暖和光明就已足够生存,我恰巧相反,我的欲望贪婪无穷,我永远不会觉得满足,我贪图安逸享乐,所以我不愿在苦难里多呆一秒。

而东东似乎恰巧与我相反,他总是很乐观的人。有段时间他的个性签名是:人生是个含泪的微笑。而我是找不到中庸之道的,我极端得令人不可理解,我的人生或许要比欧亨利的决绝那么些许,要么大笑,要么痛哭,别无他选。

我每天要说许许多多遍我很伤心,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当回事儿了,只有东东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听我说着这些,他绝不敷衍,有时我觉得他就像一个收纳盒,把我的伤心一点点小心排列好放到里面——哪怕是伤心也这么小心翼翼。所以我想我爱东东。这爱浅薄又自私,可我于这个领域丝毫不曾了解,从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该算得上爱:我比别人更依赖他一点儿,更愿意和他说说话,我就把这归于爱了。否则到我死的那一天我若还从未爱过人,那实在太可悲一些了。我不愿自己显得那么可悲,至少死要风光。

东东曾给我出过许许多多主意让我开心,可是都失败了。他同我说,“遇到你之前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现在我发现就连让一个人感到开心都那样难,我一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loser。”

我对此很抱歉。我说,对不起啊,东东,我真的也很想让自己开心。可是这好难。我以前也总觉得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迎刃而解,可是现在伤心把我难住了,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带走它呢——或者带走我?

东东说,很快就会了。

虽然屏幕上只有五个宋体10号的黑字,由光的折射投到我的视网膜上,但是我却好像听到了东东在说话,他说这话时铿锵有力、无知无畏,莽撞自信又所向披靡。我不知道他说的“很快”是指时间带走伤心还是带走我,只要是其一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曾问东东,“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

他说,因为是你让我长大。

他也曾有一颗少年心,无端觉得自己有拯救世界的力量与胸怀,也的确“自以为”地拯救了许多人。直到东东遇到我,他开始焦头烂额,开始手足无措,他说,“我想让你开心,可是我做不到。原来我有这么多事情都做不到,我也突然好伤心啊。”

但是东东和我不同。他的伤心转瞬即逝,可以被珍珠聚集的好天气、美味又热乎乎的晚饭、偶然碰到的温柔触角一下吸走,这是东东的超能力。他还有超能力,所以他在我心中始终是个少年。而我从未有过超能力,所以我或许是从子宫的温床滑落到尘世间和空气接触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老去了,东东说不是这样的,他说我可能和本杰明巴顿一样,我的心是由衰老慢慢变为稚气的,这很矛盾,我在慢慢长大,身体与心智都是,但是我的某些部分也在慢慢的回归本真。东东认识我许多年,他对此坚定不移,他觉得这样挺好。我也曾爱繁复炫目,最后却还是摒弃了虚浮辞藻回归到简单直接的表达方式,我忘记了如何修饰自己,言语上行动上外表上,东东佩服我的勇气,他说我敢于直接把一层皮肉暴露在外人眼光下,可是哪里来的勇气,我懦弱又自卑,只不过是怠惰于修饰,一种意义上的自暴自弃罢了。

东东又何尝不是我见到过最纯粹之人。除却他外无人再担得起我心中“少年”二字,我常觉得他好的不像凡人,更像是从星星上掉下来的小王子,他拙于世故,善良温柔且博爱,我不知他从何而来满心溢出的那么多爱,或许是我把我的那份分他了,才至于自己的心眼儿里空空又荡荡。他对我说,你来找我吧,我把你当女儿养,把你捧在手心里,成天哄着你高兴,我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监督你喝水,给你洗头,哄你睡觉。我笑了,我说东东啊,你才二十啷当岁就这么想养女儿,而且你看上这女儿还就差你五六岁,你哪里来的这泛滥的爱心呀——正确步骤,听你妈的话去相亲,先找到个女朋友,然后再考虑生男生女;或者就养只狗。都比养我好。

东东黯然道,你上辈子是不是真是我女儿啊,否则我怎么会对你操这么多心。

我毫不留情:因为你喜欢多管闲事儿,而我又是个事儿逼。

真的啊,我看见你难过,我也很不好过。东东说。

我说你不许再这样跟我说了,你再这么说我最后的自留地都要被夺走了。我很容易心软的,如果你因为我难过,我就会不忍心再让你难过了,于是我就会表现出我很快乐的样子,可是你知道的呀,我根本不快乐,这样只会使我更不快乐。你就不要逼我了。安安静静像以前那样,听我讲我的不开心,这不好吗?

那个时候是傍晚,我透过白纱窗帘看到窗外黯淡又悲伤的黄昏,一点一点压着暗色蔓延过来,东东的头像还亮着,他常年手机挂机,可是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回复我。他没有说好不好,只是跟我说,不好意思呀,昨天晚上躺床上睡着了。

于是我们都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就当这个插曲是我耳朵边儿产生的幻听。我继续丝毫不为别人着想地吐着苦水,我数不过来自己每天要伤心多少回,伤心到所有人都不再在意我的伤心,甚至我自己都开始怀疑的那么多回。我伤心的时候经常会觉得极想呕吐,有段时间我以厕所为家,抱着马桶日日干呕,一边还可以刷微博,可惜我的胃干瘪的可怜,只有惨淡的胃液或者悬雍垂险要呕出来。于是后来我暴饮暴食,想方设法吃坏肚子喝多酒,吐个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这才感觉难过都和着呕吐物从我的五脏六腑里出去了。但是这其实很难,痛苦会从胃里上涌,而你又要费劲地把什么食物下咽,他们相冲到一起,会在嗓子眼儿里好一番斗争。那感觉十分奇妙。

如今我的五感其实已经迟钝,进食于我来说更像是一项机械运动,我时常在咀嚼的时候感到咬肌的疲惫,然后就兀然停止咬合运动不愿继续。但我还是会四处觅食,假装自己是个美食博主,可惜没有美食博主的拍照和修图技术,我拍照很烂,多半是随手秒摁快门,已经被嫌弃过无数回“连直男也不如”,我很委屈地问东东,“你也是直男,可是拍照比大部分人都好看呀……”东东安慰我说,你不用拍照好看,你长的好看就好了,拍照的技术我来练,练好了就去拍你,把你拍的巨漂亮。

我当时很有志气地说,可是我不想当网红!

除了觅食以外,我还在机械地干着许多事情来分散注别人的注意力,假装自己已经不伤心了。毕竟东东还是不愿意看到我伤心,尽管他现在不说,可是他已经露出破绽了,而我无法就这样无视掉这个破绽。所以我还是要以让自己更不开心为代价换取他的多一点开心了,他于我而言意义总有那么点不一样。我开始学着拍照修图,甚至打扮自己,我给东东发的照片都经过了精细的滤镜美化和其他修饰,我为了他愿意重新披上破败却华美的衣衫,哪怕无人看到的地方爬满虱子,否则我又该如何回报他数年来无条件给予的爱和无限度收纳的伤心。某日东东很开心的同我说,你很久没和我说过你伤心啦——你看,时间总会把它带走的,总会有开心的事的,你还年轻呀。

只有我感到了加倍的伤心,从他那满溢着爱与温柔与善良与活力与快乐的话里。可是如今他的小盒子却无法再向我敞开收纳了。我从未因他而伤心过,如今也更不能告诉他我正在为他非常的伤心。我知道我就要失去他了。

东东没有告诉我,被时间带走的不仅会有伤心和我,还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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