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约稿私信,wb@辰甜甜

#灯老板的睡前故事

/十一月的时候我经常性头疼,慈禧送了我一把大梳子,教我常梳头,于是想着写这么一篇,没头没尾,放置很久,今天补全了中间一段,也忘了当初其他构思,索性就这样了。


我醒的时候她坐在床头,偏头看着清朗冒头的窗外,她乌黑的长发顺着耳廓垂下来,堪堪遮住半边脸,还露个轻盈的鼻尖,让我可以轻松回忆起月色里烂醉却旖旎的昨夜。一缕薄烟从发帘里飘出,她动都没动,但我听见她吞烟的声音,见我翻身醒来,她光裸着的纤细手臂窈窕递来一盒烟。蓝色万宝路。问道,“来一根吗?”

我说,“不了,我不抽烟。”

实际上我抽,抽的不凶,但无奈妻有一只敏锐的鼻,终归还是怕先一步露出什么马脚来。她同妻一样体贴可人,偏过头来温温柔柔地问我需不需要掐掉,总算露出那美丽的脸来。我摇头,小心翼翼端详她,她太白了,白的有些过分,好像不能存活于太阳下的吸血鬼一样,一点一点随着日升化作透明。她笑了,继续把细长烟身放到嘴边,空气里荡着一阵薄荷的凉味。

“不回家吗?已经七点了。”

“不着急,”我回答道,“同家里说了今天可能还要加班。”

她眯了眯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意味深长,“孩子多大了?”

“国小四年级。”

她搭过来一条手臂,蛇似的,妩媚却不轻佻,“你一定有个好妻子。”

我不知她从何处得到这个结论,或者是方方面面,因为这的确是事实。昨夜借着酒精我尽情放纵了自己一场,同一个不知名的女子过了夜,最令人愧疚的是我对这一切竟毫无愧疚感。夜中行事完她便点了支事后烟,而我昏昏睡去,角色浑然错位,今早醒来却看到她还在抽烟,好像一夜没睡似的。

莫名我就对她着了迷。

妻在客厅辅导儿子功课,见我回来抬头示意了一下就算打招呼了,我换下拖鞋,提着公文包去书房,推门前回头看了眼妻的利落短发,只觉得当初剪了有点可惜。为了好打理,妻说,便毫未惋惜一剪子下去截腰斩了长发。她行事从来干脆。

夫妻之间同行到此阶段,爱与激情就不剩几分了,担着同行的是更为沉重的东西,而不是一时兴起的火花,更遑论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神秘感。可男人要不作为行尸走肉活下去,总需要这些来吸引,我也悄悄看一些色情杂志或电影以取慰藉,而妻在哄孩子睡觉。世事总是如此不公平,我也难帮它再公平三分。

我遇到她后便觉得浑身解脱了,她帮我从现实的沼泽里拔了出来,可天地间可落脚的不过这一枝。我全身轻了,两片肺又逐渐可以大口呼吸,从漫着薄荷的烟云雾霭里。后来我还见过她许多面,亲吻,缠绵,拥抱,循规蹈矩。她依然爱点一颗事后烟,背对着我,一张背单薄得像是可以轻易戳破。

她的长发缱绻,妩媚如波,柔情似海,如一场涨潮,打进了我这个过路的人嗓子眼儿里去。

我同她断断续续来往不多,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雪天。冬日。她说她要去一个黑夜更长的地方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梳头,侧对着我,把乌发拢到一侧,美丽而不可方物,像海妖,像女鬼,像一切缠绵悱恻而清艳凄美的角色。我注视着她的半边脸,突然觉得像是场大梦即将醒来的时刻,再一抓,梦里的虚影便都化作了浮光泡沫,只有上下翕合的眼睫剧烈颤动交织着。

我就真的再未见过她。

后来我同妻睡在一起,不常做梦,睁眼前一秒却常觉得床头坐着一个她。光裸着背留给我,蝴蝶骨凸起,像是要从滑腻的绸缎里挣破出一对儿翅膀来。她长发垂到半边,手里拿着一把大梳子,木齿的,一下一下拆着头发,把那些不安的结都通开,直到把它们梳成流水,梳成银河。它们安安分分,并不起静电,妥帖地熨在她的背上,盖住了左肩的一小块伤疤。

而她是否真的有这样一块伤疤,愈来愈远的日夜里我却记不真切了。

再后来妻离世,不常来梦里看望我,大约是因为走得很安稳,妻这一生都走得很安稳,方寸从未乱过,哪怕是拆穿我同她的往来时也是娴静端庄的姿态,然这些年终究是同床异梦。妻说,同床本就该异梦,这天底下有几对人能同床又同梦呢。活成对方,这反倒该是怪了罢。

唯有她还在坐在床边梳着头,迎着窗外晴光万里。我嗅到空气里万宝路香烟的味道,一如她初见那日的邀请。我看不到她的脸,却能从发帘里窥到抖着火的半截烟身。烟雾里升腾起来的却并非她的眉眼,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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