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约稿私信,wb@辰甜甜

月亮之上

#灯老板的睡前故事

/写给我亲爱的两只兔宝,祝你们在月亮上过的好。 


阿籽养的第二只兔子在开春的时候死了。 

棕毛,眼睛瞪的很圆很大,模样很像一只网红兔,但是被弄得脏兮兮的。不乖,馋,阿籽觉得胖,妈妈觉得被总是想不到喂食的阿籽饿瘦了。应该是母兔,性别还是上个月刚刚鉴定。起过一个名字,阿籽嫌不好听,叫了几回就不叫了,全家跟着她很敷衍地叫宝宝。阿籽天生丧失一些起名字的能力,只要喜欢的都叫宝宝,自己也是妈妈的宝宝,家里天天宝来宝去,经常分不清在叫谁。 

她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梦境被人惊扰,那夜梦到了什么,好像又是该死的前男友,她迷瞪着眼睛看妈妈坐在床头,虽然重度近视,眼皮之间的一条缝里却也足够看出来很伤心了。 

妈妈说,怎么办啊,小兔死了。 

阿籽恍惚了恍惚,觉得好像掉进另一场梦,但她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说,哦。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妈妈离开了,阳台处一阵杂响,阿籽蒙在被子里消化这件事,妈妈又折回来,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我让你爸把它埋在小花园了,你还要跟着去吗? 

妈妈是个柔软的人。像她本人看起来那样,表里如一。 

阿籽还蒙着头,说,不去了吧。 

第一只兔子死的时候是在去年夏天的尾巴,刚养两个月,还很小,白色的耳朵薄薄的,透着鲜明血红的毛细血管。那时他们一家去东北玩,兔子寄养在楼上的亲戚家。住的近就是很方便,兔子死了顺手就帮忙埋了,阿籽至今不知道它葬在哪里。这次也同样不知道。 

死亡对人来说其实是非常好接受的,只不过需要一个适应性。阿籽十几年来第一次养活蹦乱跳的生物,排遣了不少寂寞,也是第一次与宠物进行死别,更别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抹了好一把眼泪。 

那天晚上她和妈妈两个人在两张床上背对背悄悄掉眼泪,爸爸没说话,妈妈一哭声音就变哑,很好辨认,阿籽不是,阿籽听自己的声音平淡的一如往常,然而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跃动。

她像无数当代年轻人一样,把难过下意识倾倒于网路这个庞大的垃圾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删除联系方式的前前任男友某君来安慰她,委屈一股脑也淌出来,她说:我想听兔子先生,你能不能给我唱首兔子先生啊。 

某君唱歌很好,人也温柔耐心,直把屏幕那边哭出鼻涕的阿籽哄睡。果不其然,三个月后他们复合了。阿籽至今念着他这一晚的好,她问自己,还会有人对我这样好吗?答案是暂时不会,于是她决定及时行乐,享受一下理所当然的爱与呵护。 

这次某君没有再来唱兔子先生哄她,某君正逢上吐下泻处境十分悲惨,阿籽只能反过头来安慰他,倒也不觉得有上回那么伤心了。 

爸爸把兔子尸体埋好回家后她才慢吞吞起床,路过阳台的时候看着笼子旁一片狼藉的兔粮和干草,还有妈妈每次买菜捡回来的叶子。宝宝挑食,不吃白菜叶,她到头来也只记住这一个喜好。倒是妈妈虽然不敢碰小动物,平日却戴着手套替阿籽包揽了喂食的工作。 

妈妈说,你这是不是典型口头马列主义啊! 

阿籽不服气:我赐予它的明明是精神食粮好嘛!你看我每天都蹲在这儿陪它谈心。 

妈妈指责道,你经常凶它的,还嫌人家吃得多,别以为我没听见。 

阿籽不允许别人说兔子的不好,还要家里人做到每天夸夸宝宝,但是自己却喜欢摆摆监护人的架子,偶尔装腔作势训话几句,内心很有成就感。 

她心虚道,我这是在教育它,为了它好! 

阿籽想起来以前小兔经常一动不动蹲在笼子里,她也一动不动蹲在笼子外,妈妈路过阳台,听见阿籽呆呆地问:小兔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忧郁呀?

妈妈说,因为小兔也要长大呀,也会有成长的烦恼。

阿籽扁扁嘴,可是真希望它永远别长大。

宝宝似乎很聪明,听进了她的话去,长大之前就挥别了阿籽,只留下了一个年轻的影子。

可妈妈还是很伤心,一边收拾阳台一边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说给阿籽听:昨天还活蹦乱跳的,胃口也挺好,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呀……怎么突然就…… 

的确是一点征兆也没有。 

前几天还从笼子上面的门越狱了,看起来精力很旺盛,把阳台搞的一片狼藉,爸爸去上班了,妈妈惊恐地叫阿籽,声音因为害怕变得有点尖细:怎么办啊,小兔跑出来了!

妈妈总是喜欢问她怎么办。但阿籽总是很困,她不想去思考该怎么办。

这回阿籽也没醒,忙着和周公约会,她那夜好像也梦到了想千刀万剐的前男友,梦到前男友的日子阿籽一般会持续一整天低气压,今天也理所当然翘了课。妈妈上班去了,阿籽睡到自然醒,骂了前男友几句,光着腿跑到阳台上抓兔子。

没吃花也没吃草,宝宝很安静很乖巧地蹲在干草堆庞,脚下是撒了一片的兔粮。

阿籽把它一把提溜起来,送回笼子里,这回竟然连挣扎也没挣扎,也可能是玩够了,乖的让人舍不得凶。阿籽认真地给笼子别上门,回去穿裤子。

她想,自己应该是有点伤心的。但更多的应该还是无措。

这次她没有再掉眼泪,妈妈却应该是哭了好几回,似乎还有点埋怨她的铁石心肠。妈妈说,你真坚强啊,没想到宝宝这么坚强。

以后家里就只有一个宝宝了。

阿籽抱住妈妈,本来想安慰几句,张口前突然想到不知道明天回家该同谁打招呼了,没有办法训话了,也没必要再捡菜叶子了,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好像是硬挤出来得似的,就两三滴,更像沙子迷了眼。

妈妈蹭着她的脸,恰好贴在这两三滴水渍的运动轨迹上,她感觉妈妈一下释然了,说,原来你也是装的呀。

阿籽想说自己没有装,不是那么伤心是真的,可是流泪了也是真的。可是为了让妈妈觉得好受一点,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脆弱的人,她还是没有做出多余的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问,它会去月亮上和另一只小兔团圆吗?

妈妈说,会的,它们会变成月亮上最幸福的小兔,吃到最好吃的菜叶的。

阿籽想,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感到很伤心啊。

越美丽可爱的生命也越纤细脆弱,这是她告别上一个宝宝时顿悟的,在那时她其实就早已做好了告别第二只的准备。倘若第二个宝宝真陪着她变成一只老兔子,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况且在阿籽心中,死亡不过是一场离家出走的远程旅行,告别所有亲朋好友,独自前往另一个国度,去寻觅更好的生活。

她常同妈妈开玩笑,说养兔子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载着她飞向月球,而如今小兔先她一步去探路了,阿籽只是有点嫉妒。

拥抱的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墙上的钟表,还有几分钟到十二点,她的眼泪也流干了,想了想说道,我们最后为它难过一会儿,明天就把这些当作是一场梦好了,就当没有养过它。

妈妈吸了吸鼻子,说,好。

它们会在月亮上重逢的,那是比人间更好的生活。而埋葬在人间的俗骨将会被季风种出新的生命。

评论(6)
热度(48)
  1. 秋塘灯说 转载了此文字

© 灯说 | Powered by LOFTER